原諒之大力:「打不倒的勇者」

是否,時常覺得國家被族群問題分裂?

是否,曾希望全民有共同奮起的目標,有毫不猶豫可喊出的口號?

我是如此感覺,而數十年前的南非總統曼德拉,也是這麼覺得。

劇中的曼德拉(族名馬迪巴)展現了身為人類最善的一面。他因為倡導黑人民權,被長久軟禁於監獄,妻離子散,出獄後成為非洲第一位黑人總統,他憑藉國內首次可投票的黑人選民,贏得總統之位。但,就任才是問題的開始,他必須面對日不落國殘留的影子——殖民地的傷痕。

大銀幕上那些剛勝選的驕傲狂熱,是不是很眼熟?推翻舊政權通常就是算總帳的開始。電影拈出了橄欖球代表隊「跳羚隊」做為一連串事件的主線。馬迪巴阻止委員會解散這支黑人心目中代表種族歧視的球隊,祕書對他竟然留意一支球隊而非振興經濟也不諒解,但他所說的話讓我印象深刻,他說,目前南非的經濟實權仍掌握在支持跳羚隊的白人移民手上,為何要這樣激起雙方的對立?明明可以慢慢改變現況,讓他們的,也變成我們的。他對南非世局的了解與人心的掌握,都不令我驚訝,在監獄裡他有很多時間可以去鑽研這個,這只是知識,觸動我的是說出這番話的那顆心。正如弗蘭索瓦(麥特戴蒙飾)所說:「他竟然原諒了那些迫害過他的人。」當弗蘭索瓦站在伸臂即碰壁的牢房裡,而陽光透過一方短窗灑下來,這樣的囚居將近三十個年頭,「原諒」兩字在慘白的四壁脅逼下,難以被拼湊成聲,但他卻辦到了。我不禁揣想,馬迪巴的眼睛是否因為長時間閱讀與仰望窗外的自由,而變得脆弱。他卻想把這樣的自己奉獻給南非,建造理想中的「彩虹國度」。

黑人的人權來得最晚,今日歐巴馬能成為美國總統、歐普拉是影響力超強的電視名嘴,都因有前人血汗堆出的道路。且看清代杜臻所著《粵閩巡遊紀略》的記載:「侍童有白、黑二種……白者為貴種,大率皆子弟。黑鬼種賤,世僕隸耳。」這是杜臻到澳門所見,連剛接觸歐洲人不久的杜臻都能寫下這樣的記錄,足見黑人人權在百年前還是明顯低落的。南非又身為英國的舊殖民地,且有長時間種族隔離的政策舊因,想在此地提倡人人平等的難度,可想而知。而且人總有「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」的偏見,這樣的隔閡與新舊創傷,馬迪巴卻想讓它癒合。他的原諒,他的智慧從身邊的保鏢開始感染了群眾,終於迎來修補國族傷痕的冠軍杯。

影片的最後,場上觀眾齊聲唱起了「天佑非洲」,為如今已真正代表南非的跳羚隊加油打氣。有點可惜的是字幕並未標明這首就是「天佑非洲」,之前馬迪巴又提過其中一首國歌是帶有種族歧視之作,因此觀影時有點困惑這是哪一首。放映結束後詢問友人,才知道那首就是「天佑非洲」。建議還是加上說明會比較好。

馬迪巴以德報怨的寬闊胸襟,果然為他贏取了彩虹彼端那本不可能存在的傻人金,忍不住也希望這塊土地上的人們,也能穿越樊籬而有志一同。北村薰的《秋花》中有這麼一句令人感動的話:「做不到『原諒』。只是……可以救贖。」何不試著救贖彼此,別再每次都撕扯傷口。

—–

感謝友人攜帶我去看試映>\\\\<

6 responses to this post.

  1. Posted by chill on 一月 14, 2010 at 4:02 下午

    這真的很偉大,不管他最後成功與否。曾聽過一位前輩的故事,白色恐怖時代,他作為政治犯被關了幾十年,但他出獄後卻與當年盼他入獄的法官建立友誼,還去喝他兒子的喜酒,他說他就是看開了,而且時代的罪惡、高層的罪惡,不能怪在執行者的身上。聽到這番告白的當下,很震驚也很感動(差點就要當場流淚了馬的)。
    然而馬迪巴的原諒卻更見崇高,他不只原諒了一個人,他原諒一整個民族,並且還願意帶著那些迫害他的人一起建立、共享美好的國度,雖然我並不是很喜歡這部電影,但這部電影明確的指出這一點,讓我深深感受,什麼才該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的風範。
    我對你的結語卻不完全贊同,有時候,傷口就是要斯扯開來,才能讓世人看見,在某處看似結枷的傷口,其下卻有深不可測的黑洞,並且仍在流膿。那些奮力疾呼的人們,有時候只是希望大家看見,而不是只會用「遺忘並且原諒」來搪塞。(說到這邊似乎有點泛政治了 就此打住)
    版主回覆:(02/20/2010 06:06:35 PM)
    我不知道這部電影是否是真實事件,我只知道它是小說改編,戲中的曼德拉大概也理所當然地被神化。
    所謂清創就是像你說的那樣,只是我卻非常害怕那樣的疾呼會被利用以致變質。人群是善忘的,這點非常悲哀,以致於現在所有的活動,似乎都變成了一種表演。
    真正的訴求,卻被群眾盲聽了。
    但究竟傷口是要讓誰來看見?是他們?當這樣做的同時,是否就區分了你我?所謂的「大家」指的又是何人?
    唉我也不喜歡談這個, 時常會讓我覺得我非常愚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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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Posted by chill on 一月 14, 2010 at 4:03 下午

    第2行盼→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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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Posted by CHILL on 一月 16, 2010 at 8:43 下午

    大家,就是大家。
    你我,本就有別。
    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,只是覺得,
    若自己任由歷史瘡口獨自流膿,
    則無異於共犯。
    版主回覆:(01/16/2010 03:56:06 PM)
    我總覺得在暴露傷口的同時,也是一種宣告敵意的表現,討償的對象,不是屬於你會宣告為「大家」的人,而是「他們」。一旦出現了「他們」的區別,群體就再難團結了。
    清創究竟要何時才能結束,歷史上又有多少像這樣的創口是在當代就得到解決?我很悲觀,但是,拿起了,也要放下。
    害怕的不是大聲疾呼,而是敵意的存在導致報復的循環,也許那不是本意,可是悲哀的人性,卻有很大的可能這樣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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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Posted by chill on 一月 17, 2010 at 3:37 下午

    討償,原本就是正當的
    只是必須有其限度罷了,且在能償時不償,債只會越滾越大,
    絕不會就這樣默默消解
    不知道,也許大戰都比緘默要好,
    但這不過是一個旁觀者的妄言罷了
    版主回覆:(01/17/2010 10:37:39 AM)
    我們的態度本就不同,我是非常個人也非常自私的。
    大概從來也沒討過償,雖然討厭對方曾那樣對待我,但也不會想叫對方補償我什麼。不再理他便是,畢竟我的人生才沒有時間花在過去的痛苦太久,還有別的好事在前頭。
    這大概也像一種逃避,好聽一點叫豁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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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Posted by lawrence0051 on 一月 20, 2010 at 7:43 上午

    你寫的真好
    版主回覆:(01/17/2010 04:19:34 PM)
    謝謝>\\\\\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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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. Posted by chill on 一月 20, 2010 at 2:08 下午

    面對歷史的傷口,我所認同的,大概是像這樣的態度吧
    版主回覆:(01/20/2010 11:09:02 AM)
    唉,這真的是個人存乎一心了,實在很難有什麼群眾共識。
    說到群眾,群眾很厲害,也很可怕,這個就等我寫《魔王》再說吧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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